平舆农村教育的生存与发展
作者:刘俊华 徐诚伟
近年来，平舆县以教育推进县域经济的发展，取得了良好成效。一高、二高、二中、实小等大规模扩建，五中、六中、三高、实验中学、蓝天学校迅速崛起。尤其是民办学校，在县委县政府及教育主管部门的大力扶持下，建立了一座座寄宿式学校，优化了教育资源，促使大批的农民子女选择到县城求学，促进了教育公平，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农村留守儿童的问题。平舆县发展城镇优质教育的成就有目共睹，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肯定和赞赏，驻马店市政府还在我县召开了加快城镇教育发展现场会。
平舆县对城镇学校实行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如鼓励社会力量办学，优先为学校征用土地，优先办理各种审批手续，调整优化教师资源等。在短短4年时间里，县城区内先后新建、扩建了16所学校，目前县城规划区各类学校已达47所，达到每平方公里范围内就有一所学校。在校学生76221人，占全县学生总数的42%，是2003年的2.3倍。但与此同时，城镇教育的辉煌与农村教育的相对落后，构成了巨大的反差，从另一方面，凸显了平舆农村教育的衰退趋势。学生大量往县城集中，导致农村乡镇各中小学校生源日益减少，不少初中仅余五六百人；一大批骨干教师纷纷离开农村，涌入城区学校，导致农村师资短缺，教育力量薄弱。目前来看，农村学校的教学质量与县城学校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在这种大趋势下，不少人对农村教育的前景抱十分悲观的态度，有的甚至认为垮掉只是早晚的事情。农村教育何去何从，在平舆已形成一个无法回避的需要严肃对待的课题。
对教育工作者来说，单把农村教育的衰落归咎于上面的不重视，县里有偏向性的政策，是片面的和不正确的，或者说是一种故意逃避责任的行为。事实上，由于平舆是贫困县，国家对教育投资很大，不但减免了农村中小学生的学杂费，还不断配置图书仪器等设备，增加资金援助力度。2008年又新招聘了三百名教师派往各乡镇中小学。农村教育的弱势，原因是多方面的，复杂而不易理顺。但从总体来看，教学质量的下降应该是个重要的契入点。
教学质量是学校的生命线，平舆县教育的发展也证实了这种说法。民办学校之所以在与农村公办学校的竞争中取得领先地位，除了办学条件的优势以外，教学质量的优异使它们赢得了口碑。如五中、六中，在县教育局举办的历届县优秀生跟踪调查考试中，每次都取得全县前几名的位置。相反的，许多乡镇农村中学的教育教学质量却每况愈下，躲不过广大学生家长的眼睛，也难怪他们被各民办学校吸引。其中例外的是万冢一中，生源流失较少，至今仍有一千五六百学生，很大的原因即在于其一直排名靠前的质量抽测成绩。同在农村的玉皇庙私学，比起一些公立小学的二三百人，其千人以上的规模简直是个奇迹。这就有力证明了乡镇教育衰落的势头并非是不可遏止，对其教学质量的下降必须从根源上进行分析。
平舆县教研室通过平时的教学考评和下乡调研，搜集到若干信息资料，有助于人们认清这个问题。首先，从优秀生跟踪调查考试的结果来看，农村初中比起县城学校一般差距较大，似乎不在一个档次，几乎没有追赶上来的可能性；但农村各乡镇的中心学校却常常有几匹黑马，质量抽测成绩有时与县城最好的实验小学、古槐二小等不相上下。这就给人一个印象：农村小学的教学质量还是不错的，问题出在乡镇初中，是乡镇初中搞得不好的缘故。表面上是这种情况，但事实上，这种看法忽视了内在的真相，是一种颇为肤浅的观点。
根据各初中招生情况，在小学升入初中的考试中，农村初中招收的大多是经过县城各学校层层筛选过的学生，成绩普遍低下，有时差到惊人的地步。如辛店一中，2008年七年级新生三百人，语文数学两门加起来超过120分的仅有四五十个人，多数都在及格线以下。当年小学六年级毕业生460多人，及格分以上的约占三分之一左右。其他乡的情况也大多类此，不容乐观。据调查，现有的农村乡镇初中生中，相当一部分学生上学根本是在混日子，他们不学习，上课、作业纯是在应付。在县教育局未明令取消重点班以前，普通班的学生和老师普遍抱有自暴自弃的心理。某学校一次月考，其中XX班四十多人，而其数学平均成绩创下了9分的最低纪录，可见其基础之差，怎不令人灰心丧气。它暴露了一个实质性的问题：农村小学的教学质量实际上是十分落后的，但由于县教研室以往的质量抽测仅仅针对少数优秀生，使得其与县城学校的差距被掩盖了起来。
县教研室教研员在下乡检查的过程中也发现，从整体来看，农村各小学的教学水平远远落后于县城的一小、二小等校。平时的段考和期终考试，从两类学校中随便任选两个班，一小、二小的平均成绩大多在七八十分上下，而乡村小学中能超过和接近这个水平的只有三分之一，其余的多在五六十分甚至三四十分左右。由此可见农村小学两极分化的情况极其严重，成绩好的只是少数，而几乎将近三分之二的小学毕业生成绩都不达标，完不成正常的学业。但是，由于国家义务教育的政策和招生的困难，乡镇初中如今基本上是照单全录；并且，往往还要多方做工作才能实现招生任务。于是形成这样一种局面：本来就少的一些优秀生又多被吸引到县城，留下来的大多是成绩差的学生。与县城学校相比，乡镇初中的起点就低，其教学质量亦可想而知。这使得不少初中的老师和校长费了大功夫，没少想办法，狠抓严管，却始终难以赶上县城学校的水平。
教学质量的衰落是个长期的过程，受多种复杂因素的影响，诸如师资力量、政策倾向、校长管理水平等，原因是多方面的。外在的因素非教育内部可左右，暂且不去管它；这里我们暂且只探讨业务这一块，以做好我们应当做好的事情。比起十几年前，乡镇农村学校的办学条件应该是提高了。那么，为何教学质量反而每况愈下了呢？
对平舆县中小学校教学质量影响最大，决定各个学校业务工作努力方向的，莫过于县教育局的指挥棒。县教研室作为主抓教学质量的机构部门，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究其原因，可能要追溯到十多年前，县优秀生跟踪调查考试开始举办。作为平舆县最大规模的学生竞赛，优秀生跟踪调查考试的结果直接影响着对一个学校教学质量好坏的评价，甚至关系到校长头上的乌纱帽。校长和老师对跟踪调查考试的重视是不言而喻的。但跟踪调查考试毕竟是竞赛，是一种抽考，只针对少数优秀生，于是校长和老师便把关注的目光主要集中到这少数的优秀生身上，却有意无意的遗忘班里的大多数，乃至舍弃了所谓的“差生”。这是造成班级内学生成绩两极分化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在以往，每逢县里跟踪调查考试或优秀生素质测试，各校如临大敌，把“好学生”临时集中到一块儿强化训练还不够，后来更兴起了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划分，把骨干教师都配备到重点班去，实质上导致了多数普通班学生的放任自流，疏于监管。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结果就造成乡镇农村学校教学质量的整体下降，是学生大量厌学、流失的一个深刻根源。
对于农村小学来说，县里的竞赛毕竟过于遥远，直接决定其命运和走向的，还是乡教管站或中心校组织的竞赛。而为了应付县跟踪调查考试或优秀生素质测试，乡镇的教育主管部门同样采取了抽考的形式，促使了农村小学的教师同样把关注的对象主要投入到学业成绩相对优秀的学生身上，而忽视、放弃了更多的孩子。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农村学生两极分化就已初现端倪，这种做法导致的后果开始明显呈现。据当时西洋店教委主抓业务的李广介绍，实行跟踪调查考试以后，升入初中的小学毕业生及格率和优秀率都呈逐年减少的趋势，并用了一系列详实的数据来证明这个事实。
曾任王岗乡教管站副站长的马铎，谈起乡里为适应县跟踪调查考试而出现的变化时颇为遗憾。在他主抓业务的时候，乡教委也组织质量检测，但不是采取只抽优秀生的形式，而是各个成绩段的学生兼顾，上、中、下三个等次各抽一批学生。但后来为紧跟县里的竞赛，也开始主抓优秀生。各校为迎接县乡竞赛，更纷纷涌起兴办重点班的风潮。在这种趋势下，义务教育阶段农村中小学学生成绩日益两极分化、整体教学质量普遍下降，反过来就促使了家长选择逃离农村乡镇学校，优秀生及有条件的学生纷纷涌入县城。反观其他县市，其农村乡镇教学质量相对不那么落后，私学就较难以大规模的兴起。
小学教育是国民教育的基础，小学阶段的底子打得好不好，往往会影响和决定初中、高中的发展乃至一个人的一生。平舆县各乡镇初中之所以教学质量停滞不前，直接与农村小学的源头有关；高中阶段学生成绩的两极分化，整体水平低下，同样深受招生因素的制约。这几年平舆县高中发展很快，扩招惊人，其大多数的生源仍是来自各乡镇的学生。众所周知，几所高中的高考成绩主要靠复习班和几个重点班的支撑。不久前县教育局索要各个学校所有普通班的成绩，一直拿不出来，有知情者谓差生者众，公示出来会打击普通班教师的积极性。由此可见，小学教育的问题，早已牵连到高中。如果不能大面积的提高学生整体的学习质量，单单依赖几个重点班，是缺乏潜力也难以为继的，很难实现突破性的飞跃。
李国富同志任县教育局局长以来，改变了县素质测试的形式，不再仅针对优秀生；同时果断取消了重点班，要求教学要面向所有学生，这是有重大积极意义的举措。在初中，遵照国家政策推进新课程改革，加强校本课程，以适应素质教育的潮流。但在各乡镇，通过优秀生的抽考竞赛仍十分普遍，各中心校习惯于因循传统的教学质量管理模式，还未能摒弃旧的做法，及时转变态度。人们似乎以为，除了抽考优秀生，就没有什么好的促进学校竞争、提高教学质量的方法了，可这是一种简单化的方法，它看似省力，却从骨髓里危害了教育事业的整体，因此必须改革和进一步探索。现在，对于农村教育，从上到下充斥了悲观失望的情绪，特别是乡镇中心校，少有人认识到自身的重要性和能动性。事实上，如果发明出新的有效的教学质量管理办法，实现农村教育的振兴绝不是空穴来风。
在过去，县跟踪调查的结果直接关系到校长的升迁，连续两次倒数第一就要免职。各中心校和初中校长对县优秀生素质测试十分看重，为了考试成绩的突出，想尽了一切办法，有的甚至不惜作弊。即使是现在，其余威犹存，各位校长依然十分关注县竞赛的成绩。因此，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们可以利用县竞赛的指挥棒，确立有利于学生全体的导向，促进全面发展的素质教育实施。竞赛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确实可以提高教学质量。平舆县教研室从2008年开始，实行优秀生占一部分、随机抽取一部分的办法，是一个创新，需要继续发展和完善。另外，是不是可以舍弃那种非要找个落后学校、查究倒数前三名的做法呢？毕竟，有些学校如今生源太少，底子太差了。
为了平舆农村教育的生存和发展，针对我县实际，下面提出几点对策和建议，请校长和教师们讨论，同时供领导参考：
一、调整、完善并形成一套科学的教学质量管理办法，制定县、乡、校三级素质教育评价体系。特别是全面取消与明令禁止各乡镇中心学校大规模的优秀生竞赛抽考，代以兼顾全体学生的质量检测。目前，县学生素质测试已改变了过去只抓优秀生的考试方式，各初中在李局长的倡导下也都实行了月考评制度，但乡镇一级中心学校还没有完全转变观念，有的依然沿袭了旧的抽考办法；这就需要各中心学校的领导班子认真对待，用心思考，精心设计，彻底转变教学质量评估方式。每个学校的校长，必须想方设法调动本校教师的积极性，促使他们更公正、公平的对待每一位学生，注重每一位学生的成长，全面提高教学水平。例如，学校考核班级，教师评价学生，可以根据优秀率、及格率的多少，用优秀、达标、落后等若干等次，衡量整体教学水平。对于考试，不准再把学生进行从高到低的公开排名，适当降低分数的意义。不但要奖励优秀者，更应让每一位学生达标，避免以少数优秀生的成绩决定一切。这也是新课改的基本要求。
二、整合学校资源，充分发挥人、才、物的功能。农村小学的教学质量之差以前虽未拿上公开讨论的桌面，但早已是众所周知，人们也习以为常，似乎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了。一分析到具体原因，往往归咎于办学条件的低劣，师资的严重缺乏，总而言之主要在于客观因素，任谁也无能为力。但这个说法是经不起拷问推敲的：难道现在的办学条件还赶不上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吗？现在的老师不还都是那时的老师吗？况且当时饱受诟病的民办教师已大量退休，近年来又补充了一批师范生大专生，分配到各乡校。两免一补保证了学校的资金充足，大量的图书、仪器、电脑、远程教育设备也下发到各中小学。这就需要管好、用好各种软硬件设施，用一套科学、严格的制度把人、才、物各方面整合协调，发挥出应有的功能。不能像过去有的学校那样，图书仪器管理不善，大量散失，以致图书室没开放过，理化实验极少实地操作，现有的人才闲置，得不到合理的利用。针对农村中小学校生源下降、教育资源浪费的现状，继续实行并村联组合校活动，同时加强兴办农村寄宿式学校。要打击农村部分教师花钱请人代课、自己外出另谋职业的做法，严格管理，遏阻师资流失。
三、加强师资培训和教师队伍建设，大兴教育科研之风，以有效措施提高中小学特别是农村乡镇教师的个人素质与业务水平。县教研室通过每学期的业务检查发现，农村中小学一些教师的业务能力相对较低，有的连学生做题的错误都未能发现，自己给学生写的评语也是明显的病句。头一年如此也就罢了，第二年、第三年甚至四五年后依然如故，只能说学校的教科研工作没有做好，未能为教师的专业成长提供条件，纵然不是态度问题，起码也说明学习风气不浓。教育科研是教学中极其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并不仅仅是上课、教案、作业等常规的东西所能覆盖的，但却能这些方面渗透和表现出来。如果教师对于教学只是应付，没有进一步提高的愿望和热情，那就几乎不可能把工作做好。为了不误人子弟，也为了能留住生源，农村学校必须在师资培训和教育科研上下大功夫，下真功夫。这是直接关系到自身生存与发展的事情。对于县教研室来说，以后的下乡业务工作检查，可以不分排名先后，只给出等次，同时指出其好的方面与存在的问题。要避免泛泛而过，必须有反馈有落实。
四、采取分类教学法，控辍保学。针对平舆农村现有学生成绩普遍较差的现状，因时制宜，及时调整教学管理策略，实行分类教学，避免生源流失。教师不能对班级中所谓的“差生”丧失信心，弃之不顾，必须树立为社会培养合格的接班人的教育理念，尽量提高国家未来职业劳动者的素质，促使学生掌握一些基本的知识与能力。毕竟，能升入高中和大学的总归是少数，在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应当更注重教育的启蒙功能与普及程度。如今之所以大力实行新课程改革，就是要引领学生全面发展与健康成长，为将来打基础，而不是仅仅为了分数。因此，我们倡导学校提供多种多样的学习方式和知识途径，积极开发校本课程，培养学生的兴趣爱好，开展丰富多彩的校园文化活动。教学不能搞一刀切，必须因材施教，契合学生的实际水平。学校可以利用校本课或自习时间，设立“补差巩固班”、“培优班”、“兴趣小组”等，不同层次的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加入。要避免有的学生因对学习丧失信心而厌学弃学，要给他们开辟新的成长可能性。
五、加强校长和领导班子队伍建设，形成一支事业心强、业务过硬、勇于探索、开拓进取的领导队伍。特别是乡镇中心学校，要以公开、公正、民主的方式择优选拔农村小学校长，调动教师积极性，提高学校管理水平。可以说，一位校长的合格与否，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学校的前途。
六、开展交流与研讨活动，发掘优秀人才，推动整体教学质量的提升。在推进新课程改革和校本课程的过程中，常听到这样一种论调：平舆的教师素质普遍较差，师资水平跟不上，所以新课改和校本课程不适合本地的实际，根本搞不下去。事实真是这样的吗？县教研员在下乡调研中发觉，我们不是缺少人才，而是有相当一批人才埋在乡下，默默无闻，缺乏发挥力量的环境，得不到重用。这与任人唯“钱”的社会氛围有关，也与教学上的守旧传统有关，更与学校落后的管理方式有关。难怪有的人不能安分于自己的职业，想要离开农村另觅天空。因此，我们不但要为学生、也同时要为教师的发展和专业成长提供条件，让他能安心于教学。可以通过开展研讨与交流活动，让教师切实感受到教学的乐趣，看到自我实现的可能性。一是把专家请进来，二是让教师有走出去的机会，三是跟上时代的潮流，充分利用媒体杂志和互联网的强大功能。下一步，我们要继续办好《教育教学通讯》和平舆教育教学网，使优秀的教师、有特色的做法、教学中的问题与成就，都能在杂志和网站上得到反映。
我们相信，只要能稳步提高教学质量，农村乡镇学校的生存和发展将不再是难题，平舆农村教育一定能摆脱逐渐衰落的趋势！
